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悼念金江:您是一条金色的江

时间:2014-2-26 17:23:10 来源:中国寓言网 作者:凡夫 阅读782次
 

金江七十大寿时作,谨记此文纪念恩师

 

您是一条金色的江

 

认识您,是从认识您的作品开始的。

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,读到您的《好好先生》。一晃三十多年过去,那个见什么都说“好好“的麻木不仁者的形象,至今仍活在脑海里,历历在目,伸手可触。

您的多作品都是这样,令人过目不忘。像《乌鸦兄弟》、《三只老鼠》、《牛角尖中的老鼠》、《呆人补被》等等,读一遍便刻骨铭心,不管岁月怎样流逝,再也忘不了。

您的寓言,似心灵未被污染的孩子,敢于说破《皇帝的新衣》,又似心直口快的挚友,是耶非耶和盘托出;也似循循善诱的师长,教人知识又教人为人;还似不事打扮的村姑,天然纯朴而又赏心悦目。读您的作品,使我爱上了寓言。

受您的影响,我开始学写寓言,两篇处女作发表在1980年第6期《长江文艺》上。第二年到武汉开会,中午逛书店买了一本您选编的《中国现代寓言集锦》,做梦也没有想到,我的处女作《伞的风格》也被选了进去。

《中国现代寓言集锦》是我国第一本现代寓言选集。您编这本书时也许压根儿不知道我还是个刚刚学步的文学青年。您更不会知道这样做对一个年轻人的创作生涯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。

那一刻,当我发现自己的名字居然和鲁迅、郭沫若、张天翼、冯雪峰、严文井、艾青等排在一起,作为“五四“以来寓言50家之一时,开始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;继之,热血沸腾激动得一夜也没有睡着觉。您不论资排辈,竭力提携新人,把一株小草和一排大树列在一块儿,小草虽然不会因此而变成大树,但是,它却使小草认识到,自己也可以为文学园地增一丝活力,添一抹绿色。也就从这时起,我把业余创作的主攻方向转移到寓言上。

1988年,徐强华老师编《中国科学寓言选》,选了我的《橡皮块的价值》。他在来信中告诉我,您很关心我的寓言创作。这时,我才得到您的通讯地址。我把我的第一本寓言集《凡夫当代寓言》寄给你,向您求教,您把这本小册子带到杭州西子湖畔的柳莺宾馆,用一个晚上把它读完,并立即写信鼓励我说:“你的寓言写得很有特色,其中好些篇堪称寓言的上品,我很喜欢。”您希望我继续努力,攀登寓言创作的高峰。后来,您又寄来您的寓言集《老鼠”理论家“》和您主编的《寓言》杂志,寄来了您和师母沙黎影的合影照片,并且写了《独具匠心,刻意探求——喜读〈凡夫当代寓言〉》的评论文章。从您的来信中,我进一步了解到您对寓言创作的一些基本见解。您说:“寓言对待敌人是一把利剑。他的立场和爱憎必须非常鲜明,拥护什么,反对什么,肯定什么,否定什么,都应该十分明确。摸棱两可,似是而非,含糊空洞,决不能成为寓言,而只能是寓言讽刺的对象。”“寓言植根于生活,离开生活就没有寓言。寓言作家必须紧扣时代的脉搏,深入到生活中去观察,去体验,去探索,才能创作出和生活息息相关的寓言。”这些话,是您三十多年寓言创作的经验总结,也是您三十多年来寓言创作的真实写照。您的寓言能够成为具有丰富营养的精神食粮,打动那么多人的心,受到那么多人的喜爱,个中秘诀就在这里。

就这样,我们通过一封封书信来往结成了忘年交。

创作寓言免不了要触及时弊,撞到这里,碰到那个,朋友劝我不要再写了。也是,写寓言能图个什么呢?想出名吗?寓言总是被安排在报纸刊物的补白处。有许多文艺刊物,压根儿就不给它一席之地。多少年,这个奖那个奖评了很多,有几个给寓言评过奖?写寓言利也微薄。一篇寓言,长者千字,短则几句话,论字付酬,能换几元稿费?然而,您在寓言这块园地里,一耕耘就是三四十年。其间,还曾因为写寓言而给扣上一顶右派分子的帽子,被赶到矿山、乡下去“脱胎换骨”。整整20年啦,金子的年华被糟蹋,但一获“改正”,您立即义无反顾地重新拿起笔,把一篇篇精妙的寓言捧献给读者。您的寓言集《狐狸的‘真理‘》一次就印了10万册;您的《寓言百篇》第一版就印了16.7万册。读者喜欢,还有什么比这更有意义呢?“新的寓言帮助我们变成真正的新人”,许多东西都死了,但“寓言不消亡“(严文井语),作为您的学生,走寓言创作的路,我也铁了心。

您是把寓言文学的繁荣作为事业而为之奋斗的。您不满足于自己创作了多少高质量的寓言作品,您孜孜以求的,是如何把寓言队伍集结成一支阵容可观的大军。您苦心经营的,是如何把寓言文学创作、翻译、评论、编辑组成体系,构建一座规模宏伟的大厦。

您和公木、仇春霖、刘征、朱靖华、马达等老师发起,组建了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。

您在浙江,挂起了全国第一个省级寓言文学研究会的牌子。

您用自己的稿费,搭起了中国寓言文学基金会的架子。

您精心选编了《中国古代寓言精选》、《中国现代寓言选》、《中国当代寓言精品》、《外国寓言选》、《世界寓言精选500篇》。

新的历史时期,寓言创作出现了空前繁荣的局面。1989年,湖北人民出版社襄阳编辑部同意,每年出版一本寓言年鉴,既为作者提供一本优秀的寓言读本,又为研究者提供年度寓言创作的资料。我把这个信息告诉您,您很高兴地挑起了选编《年鉴》的担子。您来信说,《年鉴》所选的寓言必须是一年中最佳作品。您还提议,与《年鉴》结合起来,每年搞一次寓言创作评奖,以后除创作外,还可设翻译、论文、编辑诸奖。紧接着,您亲手给一百多位新老寓言作者发去征稿信。到10月份,《年鉴》正式出版了,书名叫《1988年中国寓言选》。书中选入86位作者的100篇寓言,并附录了1988年寓言文学大事记和关于举办1988年寓言创作奖的启事。您请刘征、吕德华、黄瑞云、鲁芝担任评委,于年底评出了1988年寓言创作奖,并用您编《年鉴》的稿酬,为获奖者颁发了证书和奖金。

正当您着手选编1989年寓言年鉴时,襄阳编辑部被撤消了,《年鉴》的续编因此而搁浅。一年一度的创作奖评选也不得不中断。

您所钟爱的事业这么快就夭折了,您一定很伤心。便这样的挫折您遇到的已不是第一次了。

早在1984年,您就应浙江少儿出版社之约,主编了我国第一个专门刊登寓言作品的《寓言》。我曾在书店里买过一本,光看栏目就够吸引人的:寓言诗、寓言笑话、寓言连环画、寓言佳作欣赏、寓言作家小传、寓言散文、寓言插图、幼苗等。《寓言》第一期就发行了9.97万册。然而,这个刊物出到第九期,却因出版社人士更迭而匿迹了。

挫折,只能吓倒意志薄弱的人,对于“殉情寓言,至死不悔”的您,却起到相反的作用,您屡挫屡战,以更大的热情,更足的劲头,投身于一个更加宏伟的寓言建设工程。您要建立一个寓言文学馆,收集、整理、保存古今中外寓言,供寓言研究者阅读,让寓言爱好者参观。

我想起了您的《三个登山的人》:

三个人同去攀登高山。

第一个刚开始攀登,感到山高坡陡,就退下来了。

他说:“我是知难而退。”

第二个人攀登到半山,气喘吁吁,望着上面险恶高峻的山势,摇摇头:“还是适可而止!”他也退下去了。

只有第三个人,在攀登途中,披荆斩棘,勇往直前,几次跌跤,都爬起来再上,无所畏惧,毫不气馁,终于登上了顶峰。

后来,三个人又碰到一起了。

第一个说:“登上了顶峰,也不过如此,还是我知难而退,省下了许多力气 。”

第二个说:“是呀,所以我适可而止,中途退下,也还是明智之举。”

那个登上顶峰的人笑了笑:“不过顶峰上的无限风光,你们是无法看到的。”

在为寓言文学繁荣而奋力攀登的队伍里,您不就是一个无所畏惧、毫不气馁的登山人么?尽管已走过的路和今后的路是那么坎坷艰难。

您的笔名叫金江,您的确就是一条金色的江。在50年文学创作和近40年的寓言创作生涯里,不管什么样的挫折,从未能够遏制您奔腾向前的气势;不管什么样荣誉,从未使您有一丝自满自足。您以金子般纯洁的心,金子般坚强的意志,献出金子般沉甸旬的寓言作品。从这条金色的江所翻腾的金色浪花里,我们不仅感受到您作品的力量,而且更感受到您人格的力量。

祝福您,金江老师。愿金色的江永远奔腾不息!

1993年6月

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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